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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零二好故事”征文“96—8—4”抗洪抢险纪实——刘振刚

        

导读:1996年8月初,石家庄地区连降暴雨,洪水泛滥,井陉3502工厂区域遭受特大洪灾。8月3、4日,倾盆大雨下了一昼夜,4日下午四点左右,山洪暴发,金良河爆满的洪流直泄生活区和生产区,顷刻间洪水淹没了整个厂区,水深近2米;一些老人和妇女从室内往外跑,不幸被涌入的洪水冲走,还有的在桥上行走途中,来不及躲闪被恶流卷进大河……这一天,3502工厂有11人被洪水吞没,3人失踪,工厂经济和职工生命财产遭受具大损失。

1996年8月初,石家庄地区连降暴雨,洪水泛滥,井陉3502工厂区域遭受特大洪灾。8月3、4日,倾盆大雨下了一昼夜,4日下午四点左右,山洪暴发,金良河爆满的洪流直泄生活区和生产区,顷刻间洪水淹没了整个厂区,水深近2米;一些老人和妇女从室内往外跑,不幸被涌入的洪水冲走,还有的在桥上行走途中,来不及躲闪被恶流卷进大河……这一天,3502工厂有11人被洪水吞没,3人失踪,工厂经济和职工生命财产遭受具大损失。

回忆当时的情景,历历在目,仿佛就在昨天——

当时我在三车间任党支部书记,8月3日(星期六)晚上是工厂消夏晚会的最后一场,由我们三车间包场演出。演出八点钟开始,天空下着牛毛细雨,人们打雨伞观看精彩节目,全部节目自编自导自演,所有演员全身心投入,漂亮的服装,多姿多彩的节目,熟悉的面孔不一样的表演,令观众拍手称赞。一个多小时后,当最后一曲“一条大河波浪宽,风吹稻花香两岸”歌伴舞蹈结束的时候,电闪雷鸣,暴雨倾柱而下,人们蜂拥而散。

倾盆大雨不停地下了一夜,凌晨四点左右,车间值班员石宝柱打电话到我家,说工房地下往上冒水,地面一片水汪。我立即赶到车间,和石师傅把接近地面的产品搬到流水线上,又叫来几名骨干,一直干到天亮才喘口气。第二天星期日,通知大家八点钟到桥头集合,车间由计划员带几个人留守。

按照工厂防洪预案,三车间主要在大桥头堵水口,我和张新涛带领全体抢险队员,八点钟冒雨准时赶到了桥头。此时,洪水已接近桥面,一些树枝、木头等杂物不时地堵住水流,为使河水畅通,工厂防洪指挥部领导指挥大家清理漂浮杂物,疏通水道,并在西侧大门洞口筑起了一米多高的沙袋,防止洪水进入厂区,就这样忙乎了一上午。

雨不停的下着,午饭后下得更大了。一点多钟,指挥部命令我带领三车间队员到生活区东口堵水(液化气站口、去新庄村的路口),于是我们三车间30名队员,从大桥头跑步赶到指定地点,立即投入战斗。不到一小时就把两个口子筑起了长十几米,高一米多的沙袋防水坝。大家又渴又累,浑身上下被雨水汗水浸透了,就近找户里人家喝了口水,稍微休息片刻,又传来七街河堤北门出口告急的消息,我招呼大家直奔七街北大门出口。这里的地势比较低洼,围墙外面的公路高出墙内生活区路面将近40—50厘米,墙外爆涨的河水溢满公路,顺着大门口直接流入生活区,北大门已成为一个很大的入水口,必须将其堵住。眼看洪水流入生活区,大家不容分说立即投入堵水口的战斗,不到20分钟的时间,驾驶员姚东占拉来的一汽车沙子就用完了。麻袋也不够了,张新涛吩咐一名骨干到指挥部领取麻袋。

大雨还在下,洪水在一尺一尺的涨,已经没过膝盖了。怎么办?我和张新涛、宋云泽、叶惠芬、张丽英、冯建国等党员干部,紧急研究决定:派徐淑英去向指挥部报告请求增援;在增援的沙子、麻袋未到之前,由男同志到马路两侧寻找大一点的石头,加固沙袋“堤坝”。我和新涛带领小伙子们淌水到马路边上搬大石头,大家紧锁眉头,深一脚,浅一脚在水中摸索寻找大块石头。宋云泽个子高、身体偏胖,搬起一块大石头,出溜一下子被滑倒,仰面朝天躺在水汪里,大石头把他小肚子砸破流出了血,我急忙把他扶起,他说,没事擦破了一点皮,别管我,接着干吧。这时,黑蛋(吕桂森)搬石头摸住了一条多半尺长的大鲤鱼,逗得大伙更来了精神,一会工夫沙垛的石头就堆积多了起来。

雨越下越大,洪水也在涨,已经到大腿根了。大约三点左右增援的沙子、麻袋运过来了,指挥部又派来了八、九个五车间增援人员,我招呼大家伙赶快装麻袋,加高加固防洪水垛口,同志们淌着近一米深的洪水赶到汽车上下,七手八脚忙得热火朝天:有的用铁锨铲沙子,有的挣开麻袋口,有的扛麻袋,有的两个人抬一麻袋包,直奔大门口。天上的雨水、身下的洪水,体内的汗水交织在一起,大家个个都是水淋淋的,情急中一不小心,我的右手指被装麻袋的铁锨铲破了一块子,鲜血直流,张丽英叫我包扎一下,我用嘴吸允了一口,告诉她别支声接着干起来。不到二十分钟,一汽车沙子就垛在了大门口,这时候沙袋和石头已经垛起来有1.5米高了。

利用喘口气的机会,我和新涛查看水情,我俩淌水到围墙大门口外侧,只见公路对面的苹果树被汹涌的洪水连根拔起,顷刻间淹没在浪涛中;我抬头朝天一望,顿时惊呆了,水天一片,暴雨倾盆一般扑天而降,肆捏的洪水势不可挡,我俩几乎同时喊出:挡不住了赶快撤人吧!随即我大声呼喊:赶快撤退,大家都上汽车啊!抢险队员纷纷拥上了拉沙子的东风牌大卡车。我和新涛最后爬上汽车,刚刚清点完人数,忽然听到一片哭喊声,仔细一看,原来是一些住家进了水,躲藏在家户里的人,从屋子和院子里慌忙往外面跑。不好!外面更危险,随时都有被洪水冲出大门外、卷进大河的可能。我当即命令男队员下车,高喊一声:都跟我来,把群众救到汽车上要紧!小伙子们紧随其后扑通扑通跳下车,直奔哭喊的人们。这时的洪水已经涨到齐腰深了,队员们手拉着手,艰难的把群众一个个连拉带抱送上汽车。当最后一名妇女爬上车的时候,一股洪浪卷过来把队员们冲散了,大家拼命往汽车集中,车上的人喊叫着,急忙用较长一点的木棍拉拽着队员,才艰难爬上汽车。就在我最后一个快要抓住木棍之际,又一股洪水冲过来,把我一下子冲到离汽车十来米的地方,车上的人们大声哭喊着刘书记!刘书记!……洪水已经没过我的脖子,朝逆水方向再游到汽车上已不可能了,我急忙选择好方位,奋力向东北角最后一栋房子游去,游出十几米,我拼命抓住墙边上的暖气管子,一翻身爬上管道,又顺着暖气管道缓缓爬回来上了汽车。大家看我侥幸活着回来,手舞足蹈,几个小伙子们兴奋地的把我抱起来。

大雨一直不停,三、四十号人站到汽车上被雨水淋得瑟瑟发抖;车下面的洪水也在不断上涨,眼看着就快没过了驾驶室的座位,司机姚东占被迫从驾驶室爬上了车厢。

大约在下午四点左右,一股浪涛冲破厂区东侧液化气站的围墙,巨浪顺着小马路由高向低狂卷扑来,站在汽车上,大家眼看浊浪滚滚而流,惶惶不安,好像一条小船漂泊在大海里一样的感觉。惊慌之中,忽见浪涛中有一名妇女被冲卷过来,人们焦急万分,哭喊着:有人冲过来了!有人冲过来了!躲到房顶上的人和汽车上的人们,个个心急如焚,有人认出这名妇女,大声喊出:王娘!王娘!遗憾的是洪水太大了,急湍的恶流让人来不及抢救,眼睁睁看着王娘被洪流冲卷进大河,无影无踪,车上的女人们呜呜的哭起来,躲在房顶上的高婶痛苦的对老天爷祈祷,听不清她念叨什么,只见她面向东方不断地叩头。

暴雨中,无情的洪流冲卷着洗衣机、电冰箱,还有各类家具瞬间冲出大门,流入大河,面见此状,大家更是惊恐万分。此时的洪水已经快有两米深了,站在车上已没到膝盖,在这样下去汽车也很危险。我叫上新涛挤到车箱的前面,察看水情和地形,商量对策,认为只有设法把车上的人们转移到房顶上才算安全一些。忽然,看见上游冲过来一根很长的大木头,撞到汽车前帮,我眼前一亮,好像发现了救命稻草,立刻招呼小伙子们赶快把大木头截住,陈静海、姚新生、袁桂国、吕桂森等人连忙把大木头拽了上来。汽车停泊的位置偏靠马路的东侧,离房屋的距离大约有5米多,房屋墙面的西侧是暖气管道,来不及多想,我马上吩咐小伙子们赶快把大木头架在暖气管道上,刚把一条木头搭上管道,天助我也,又从上游冲过来两根稍短一些的木头,还好,长短刚好将将够着管道,三根大木头从汽车车帮并排搭在了离墙面很近的暖气管子上,驾驶员姚东占找来一把钳子和铁丝,把三根木头牢牢捆紧,很快就搭成了从汽车通往房顶的“一座浮桥”。我大声喊着“上房去吧同志们,房顶更安全”!李瑞天眼睛有残疾,他抱着四个多月的儿子首先被接应上了大房,随后,按照先是妇女,后是上岁数的顺序,两头由小伙子们接应,车上的人们如同落汤鸡似地慢慢朝房顶爬行……这仅仅五米左右的“浮桥”,想必会终生难忘。当我最后一名爬上房顶,回头一看,汽车已被洪水淹没了,只露出车棚顶部一截,多亏人们爬上了房顶,再晚一会儿后果不敢想。

大家坐在房顶上,虽然暂时脱离了被洪水淹没的危险,但个个冻的瑟瑟发抖,嘴唇发紫,说话直打哆嗦。我和几名干部聚集在一起,稍稍喘了口气,这时才感觉到又饿又冷。休息了一会,我站起来伸伸腰,放远望去,几乎每座平房顶上都有避难的人,雨水好像小了一些,洪水激流慢慢减退,水位渐渐下落。

估摸时间应该快到五点钟了,袁桂国从远处过来气喘吁吁的说,东边有两户人家被堵在屋里喊救命呢。“在哪里?走,看看去”,我们几个人脚踩瓦顶,顺着哭喊声遥遥晃晃的向东面走去。走近一看,原来是这栋平房的2号和4号两户人家,屋内的老人上了年纪,4号的侯大爷瘫痪多年,躺在木板床上,洪水把床板漂起来了,这两家的房门都被一米多深的洪水封住,是她们的子女在大声呼救。我和新涛、小宋三位领导决定分两拨人抢救,我和宋云泽带几个人到2号,新涛带人抢救4号。

2号人家屋内是一位老大娘和她的外孙女,洪水封堵住了外逃的房门,其十来岁的外孙女在屋里不住的大声哭救,一阵阵的哭喊声,揪着我们的心。仔细察看险情,门窗都进不去人,我当机立断:揭开房顶进去救人!大家迅速揭开瓦顶,捅破油毡,踹开薄木板,用木棍戳穿吊顶,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打开了大约一米见方的窟窿,透过洞口看见室内一老一少,站在床铺上焦急等待。吕桂森抢先顺着屋顶的木架子,小心的踩着立柜家具进入房间,我们从房上面伸下麻绳,像荡秋千那样捆住身体,先小女孩后老太太,费了好大劲终于救上房顶。

4号房屋也用同样方法打破屋顶,但侯大爷瘫痪在床,只能破门而出。两个小伙子从房顶下到房屋内,拼命打开了窗户,又奋力拽开院子的小门,返回室内背上侯大爷,淌着齐腰深的洪水,缓缓送到安全地带。救完这两户人家,后院又传来8号张大爷家的呼救声,我和新涛、宋云泽、吕桂森闻声赶来。我们四人使劲推开了房院子的小门,而卧室屋门却费半天劲拉不开,就转向右侧的窗户,用砖头、木棍,砸破窗户玻璃,还是吕桂森先爬进屋子,我紧随其后。进屋后,我俩一前一后抬着张大爷,小心翼翼的到窗口,外面新涛和宋云泽接应,由宋云泽背着送到百米以外的楼房,安全躲避。回返的路上,我们几个走到七街中口,见围着好些个人,走近一看,是住在八街姓于的大婶僵直躺在地上全无气息,无情的洪水把她从胡洞口冲入马路旁边的一棵杨树下,她死死地抱住大树,最后是被近两米深的洪水活活呛死的。

傍晚六点多钟,天空刮起西北风,乌云渐渐散开,雨小了,洪水慢慢退落到膝盖。这一天,3502的职工家属经历了一场空前的灾难,也受到了一次严峻的考验。躲过劫难的人们纷纷从房顶爬下来,各回各家,我们三车间的抢险队员,最后清点人数,一个不少,我吩咐大家伙明天照常上班,准备后续的生产、生活自救。

一阵西北风渐渐冲散了乌云,西面天空露出一丝微微的晚霞。96年8.4抗洪抢险事迹突出,三车间被石家庄市委、市政府、军分区授予“抗洪抢险先进集体”,车间团支部被团市委授予“抗洪救灾青年突击队”;我本人在抗洪抢险中身先士卒、冒险救人被评为抗洪抢险先进个人,并到石家庄市和总后新兴集团总公司机关作抗洪救灾先进事迹报告;灾后重建家园,恢复生产,夺回损失,年末,三车间被评为先进集体。

2015年7月21日